去往码头的马车上,江喻白微眯着眼睛,似是在思考着什么。
甄英莲则是坐在角落里,偷偷抬眼看着江喻白,嘴唇动了动,却始终没敢出声。
马车车轮这时碾过青石板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“想问什么就问。”
江喻白忽然开口,眼神望向甄英莲。
甄英莲吓了一跳,身子一僵,低下头去,声如细蚊道。
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
“真没有?”
江喻白偏头看向甄英莲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那你偷偷看我五六次,是觉得本世子长得好看?”
甄英莲闻言,脸腾地红了,耳根子都烧了起来,慌乱地低下头,双手绞着衣角,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。
江喻白轻笑一声,不再逗甄英莲,重新眯上眼睛。
沉默了一会儿,甄英莲忽然小声开口问道。
“世子……世子为什么要救英莲?”
江喻白淡淡道:“不是说过了么,本世子看上了你。”
甄英莲咬了咬嘴唇,声音更小了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英莲觉得,世子看英莲的眼神,和那些人是不同的。”
江喻白闻言,抬眼望向甄英莲。
车厢里光线昏暗,只有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,映在甄英莲脸上,那张虽稚却仍显绝色的小脸上,此时满是困惑和不安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江喻白笑着问道。
“那些人看英莲……像看一件东西。”
甄英莲低着头,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世子看英莲……不是那样的。”
江喻白沉默了片刻,忽然坐首了身子,语气认真了几分。
“甄英莲,你记着。”
甄英莲闻言抬起头,一双杏眼望着江喻白。
“本世子救你,确实有本世子的打算,但有一条,从今往后,你跟着本世子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甄英莲怔住了,眼眶慢慢泛红,嘴唇颤了颤,终究没说出话来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。
江喻白看了她一眼,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递过去。
“擦擦,哭花了脸,明日可就变丑了。”
甄英莲破涕为笑,接过帕子,小声说了句“多谢世子”,便转过身去偷偷擦泪。
马车继续前行,穿过几条街巷,终于到了码头。
周福早几步上去安排,此刻正站在船边等候,见马车停下,连忙迎了上来。
“世子,船上都收拾妥当了,晚膳也备好了。”
江喻白下了马车,回身看了一眼正小心翼翼爬下来的甄英莲,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甄英莲脸一红,低着头快步走上船板,被周福安排的丫鬟领着去了后舱。
江喻白站在船头,望着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河水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周叔。”
“卑职在。”
江喻白转过身,看着周福,语气不似方才那般随意。
“跟我来,有件事要你去办。”
周福一怔,跟着江喻白走进了船舱。
舱门关上,烛火摇曳。
江喻白在桌案后坐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沉吟片刻,开口道。
“周叔,你觉得今日之事,传到京城,会是什么说法?”
周福想了想,谨慎地回答。
“多半会说世子年少气盛,行事莽撞……但也不算什么大过,毕竟那薛蟠强抢民女在先,世子不过是……”
“不够。”
江喻白打断道。
周福一愣,旋即心中有了猜测,但并未言表,而是问道。
“什么?”
江喻白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扇,开口道。
“周叔,你想想,一个藩王世子,进京路上当街与人争风吃醋、强抢民女。”
“这种事,传是肯定会传,但传成什么样,是大有讲究的。”
周福眉头微皱,低声道。
“世子是说……”
江喻白点头,解释道。
“寻常传消息,不过说一句‘秦王世子行事荒唐’,过耳就忘,起不了什么作用。”
“但如果,这件事被人添油加醋、大肆渲染,传到京城时,己经变成了‘秦王世子仗势欺人、横行霸道、无法无天,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’。”
“周叔你觉得,京城里那些人,会怎么想?”
当然,最重要的其实不是京城人怎么想,而是龙椅上那位怎么想。
周福瞳孔微缩,低声道。
“世子,您这是……要藏拙?”
江喻白没有回答,而是走到桌案旁坐下,才开口道。
“周叔,我此番进京,名为读书,实为人质,这个你不说我也清楚,皇上忌惮父王兵权,我进国子监,就是把人送到他眼皮子底下。”
“一个精明能干、处处谨慎的藩王世子,和一个人憎狗嫌、荒唐无行的纨绔子弟,皇上更放心哪一个?”
周福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。
“自然是后者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江喻白继续说道。
“所以,我要让京城那些人,在我还没到的时候,就己经听说了我的‘光辉事迹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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